你許願的『AI 文書整合』,我幾個月前做了——只是不用你想像的方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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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許願的『AI 文書整合』,我幾個月前做了——只是不用你想像的方式

2026 亞東演講後,許願池收到一則許願:醫師各文書工作的整合。這件事 iRehab 早就做了——只是做法可能比許願者想像的更上游。醫師要的其實不是 AI 幫你寫完,是 AI 幫你把病人的話翻譯成四格。

亞東演講後的許願池

2026 年 4 月 16 日,亞東醫院骨科部晨會。我帶了 iRehab、xGrid 戰場系統、許願池。演講結束,許願池收到三則許願:

  1. 發表論文,及相關資料整理與圖表產出
  2. 患者能根據症狀找對科別與醫師
  3. 醫師各文書工作的整合

許願池是我設計的小活動——請現場醫師寫下「想讓 AI 協助完成什麼任務」。原本計畫是,只要時間夠,我就當場示範怎麼用 AI 解決其中幾則。那天提問特別踴躍,時間緊,沒能逐則回應。但這些需求都很有意思,值得好好回答。

先從第三則說起——它讓我愣了一下。


這件事,iRehab 其實幾個月前就做了

亞東晨會現場的醫師,大多還沒用過 iRehab。所以他們不知道這件事技術上已經解決,其實完全合理。

我被這則許願觸動的點,不是「他怎麼不知道」。而是:就算他用了 iRehab,他想像中的「文書整合」,可能還是跟我蓋的「文書整合」,不是同一件事。

iRehab 的醫師端 App 裡,我做了一個功能叫 AI SOAP Assist。病人術後症狀、VAS(Visual Analog Scale,視覺類比疼痛量表 0-10)、傷口照、PROM(Patient-Reported Outcome Measure,病患自述結果量表)、運動紀錄——這些資料在 AI 看來是一組 context。醫師只要一個指令,AI 就能產出完整的 SOAP(Subjective/Objective/Assessment/Plan,病歷四段式:主觀/客觀/評估/計畫)草稿。

評估、處方、手術記錄、帳單——這幾種 AI 起草的管線,我也都鋪好了。

所以技術上我已經實現。但「技術上實現」跟「這則許願被滿足」,中間可能還有很遠的距離。


我在診間只想把病患的話過濾到四件事

換個角度想——病人進診間會說什麼?

「醫師,我這邊痛,那個位置有點麻,上次你給我的藥不知道有沒有效,對了我女兒說我睡覺翻來覆去,還有我膝蓋最近也怪怪的……」

這段話裡有五、六個主題。但我站在診間,其實只要四件事就夠了

  1. 哪個部位?
  2. 症狀多嚴重?
  3. 是外傷,還是退化?
  4. 持續多久?

這四格一拿到,診斷會在腦海裡自己成形。要不要 MRI?要不要打針?要不要安排物理治療?下一步的處置,就從這四格長出來。

門診 15 分鐘裡,前面 5 分鐘經常不是在「問診」,是在翻譯——把病患口語的洪流,壓縮成這四格。

AI 真正的角色:翻譯機

而這件事,AI 是可以代勞的。

iRehab 在病人進診間之前,就把過去兩週的回報自動整理成一段臨床脈絡:

右膝,術後第 14 天,VAS 從 6 降到 3。家屬 3 天前拍的傷口照有輕微紅腫。昨天完成 70% 的運動處方。

四格都在裡面。我 5 秒讀完,診斷在腦海成形,剩下的時間可以用來跟病人確認細節、安排處置——如果還有餘裕,多寒暄兩句。

這才是我每天真的想要的 AI。不是「幫我寫出院摘要」,是「幫我把病人的 15 分鐘,翻譯成四格」。


為什麼「整合」不是那個答案

回頭看許願者想要的「文書整合」——其實底下可能是三種想像中的一種:

  • 整合 = 自動化:「AI 全部幫我寫,存進 HIS(Hospital Information System,醫院資訊系統),我直接吃飯去。」但這樣我的名字會掛在一份我沒讀過的文件上。那種狀況,我不想走到。
  • 整合 = 單一介面:「把所有欄位放在一個畫面,不用切 tab。」Cerner、Epic、天下無敵的 HIS 都做 30 年了,欄位越合併,醫師打字時間沒有下降過。
  • 整合 = AI 寫完 = 問題解決:「反正 AI 寫得比我好。」但醫療文書的價值不在字句本身,在於「這是具名醫師的判斷紀錄」。

三種整合,都沒觸及醫師真正的痛點——醫師要的不是合併表單,是五秒抓到重點。

翻譯機,才是答案。整合,只是表面。


Draft-Only Enforcement——翻譯機的護欄

翻譯機這麼有用,下一個問題是:能不能讓 AI 連 confirm 都省掉,直接送出?

我的答案是不行。iRehab Doctor AI 有一條硬性規則叫 Draft-Only Enforcement(草稿限定原則)

AI 產出的任何醫療文書都是 draft。只有具執照的醫師手動按下 confirm,draft 才會進入病人的 official record。

  • AI 不可以代替醫師 submit
  • AI 不可以自動 push 去 HIS
  • Draft → Confirm 是兩個動作,不能合併成一步

為什麼不能合併?因為只要合併了一次,我就會開始對一份沒讀過的文件負責。翻譯機再準,最後一步的臨床判斷,仍然要是人做的。


我許的相反的願

回到許願池那三則許願。我沒辦法公開回應(2/3 是匿名私密),但我想在這裡說:

你許的是「AI 幫你把文書整合起來」。我做的,比較像是「AI 幫你把病人的 15 分鐘翻譯成四格」。

這聽起來像把你的願望拆解了,其實是把它做得更上游——醫師要省的不是打字時間,是「重建記憶」的時間。那時間省下來,要拿去做只有人能做的事。

Draft-Only Enforcement 不是技術妥協。是對「醫師」這個職業的 respect。

如果有一天 AI 可以完全取代醫師寫病歷、下處方、開手術——那也許不是好事。

至少,我不希望那天太快到來。


後記:把翻譯機往看診前推

2026 年 4 月 16 日亞東演講後,我開始把翻譯機往更上游推。

病患還沒進診間,AI 就預先草擬「問診前 S 欄」——從最近兩週的症狀回報,幫我把四格先填上草案。家屬協助填寫時,AI 一樣起草,醫師一樣 confirm。

病患進診間坐下的那一刻,有權改寫任何一個為他草擬的字。

翻譯機的價值,不在它翻得多好。在於人最後還有權力說「這不是我的意思」

責任鏈不是只保護醫師。是保護系統裡的每一個關節。

如果剛好有病患讀到這裡——送你一個門診小 tip:下次進診間前,把這四件事先想清楚:哪裡痛?多嚴重?是外傷還是退化?痛多久了?

醫師的反應速度會快一倍,省下來的時間,就可以拿來真正對話。


這篇寫的是我個人的思考。De Novo 團隊也寫了一篇 institutional 版本,從產品原則的角度解釋 Draft-Only Enforcement 為什麼是一條不可協商的邊界:Draft-Only Enforcement: Why iRehab Doctor AI Never Auto-Submits